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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怀旧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散文网  点击数7484  更新时间:2008/3/12 14:55:45  文章录入:任随风  责任编辑:任随风


    寒假回到久别的故乡,一天傍晚,我独自一人去了中学母校。看到校园里建起了一幢新的办公楼,还有数排壮观的教学大楼,花园、喷泉、礼堂、操场,确实今非昔比。我感到惊奇,也感到高兴,但似乎惊奇更多于高兴。学校的格局大大地改变了,我甚至难于准确地判断出在这些新的建筑下原来是什么地方,直到我走到校园偏僻的一角,突然发现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正是我曾经住过的宿舍,才深深地激动起来,忍不住从用木条钉住的窗户往里看,里面黑魅魅的,似乎不再住人,只是堆了些杂物。

  游子怀旧。我深深怀念和关注的,原来不是别的,而正是那一个老学校那个住在校门口看门兼打钟的老人--那时我们常对他做些恶作剧,现在想来不免有些歉仄;那因没有椅子而显得空旷的、泥土地的旧礼堂--礼堂就连着饭堂,我和几个好朋友经常捧了碗坐到舞台边的窗框上,一边吃饭一边争论;还有那泥泞的操场,经常灌风的寝室,以及地面总是潮潮的教室。

  隐隐地,那些离开了一个地方的人们,不再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可能会在心底里埋有这样一个希望,即希望这个地方在他回来的时候大致还是原来的模样--如果他还能回来或想回来。他浪迹天涯,在心里却常常惦着他幼年或少年时生活过的“老北平”、“老苏州”,如果他有一天返乡,他希望看到的是故土,真正的故土,如果看不到,他自然会感觉到一种失望和惆怅,他在心里隐隐地——即使他不承认——希望这地方不致有大变。

  然而,这可能是不公平的,对于仍然住在这里,仍然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不公平的,继续生活在这里的人很可能希望这地方有变化,乃至有巨变。他们大概不会愿意住在大致同样的建筑里,过大致同样的生活,而他们的生命也要展开,这种展开就不免要将一些新的痕迹迭印在印有前人生命痕迹的表征物上,把它们遮没,消除或改变——世界只有一个。

  世界只有一个,生命却有许多,历史于是就是一系列生命的迭印,人是渺小的,我们将迅速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道理似乎很明白,然而,我却还是执拗地想找到旧日教室、礼堂、寝室的一些影子,这心情,这次第,又怎是像拆毁北京古老的城墙时,激动的诗人仿马雅可夫斯基的口气大声说一个“好”字就可了得?而拆毁什么,建筑什么又岂可不加以仔细的思虑?——当然,这个问题与我现在这一点小小的、也许是无谓的伤感无关。但是,无论如何,现在的人对自己前面的人、自己后面的人、曾经生活在这里而如今已不在这里的人看来都不能不负有一种责任,抉择真不容易。

  临走的时候,一位住在旁边、发现了我的好奇而与我攀谈起来的教师高兴地告诉我,这排平房马上也要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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